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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性别史研究的新进展

——第四届“性别与中国社会发展:新史料、新观点、新视角”学术论坛综述

发布时间:2019-10-10 11:15:36 来源:团结报

性别在国外学术界是一个重要的学术领域,而中国性别研究主流化,经过近10年的持续努力,已经初见成效。今年9月6日-8日,第四届“性别与中国社会发展:新史料、新观点、新视角”学术论坛在南开大学举行。论坛由南开大学性别研究与社会发展研究基地、历史学院、研究生院与《妇女研究论丛》编辑部、《中华女子学院学报》编辑部、《山东女子学院学报》编辑部联合举办。北京大学、清华大学、南开大学、复旦大学、中山大学、中国人民大学、华东师范大学、华南师范大学、香港大学、香港中文大学等80余名学者就“研究理路与方法论”“性别与媒介”“女性职业与职业女性”“女性与法律”等10个议题进行了研讨,呈现出性别史研究在史料应用、理论建构和解读方法等方面的一些新进展。

继往开来,解析海内外性别史研究经验

2019年是新中国成立70周年,中国大陆性别史研究经过持续发展,在议题、史料和理论方法方面均取得长足进步。本次论坛的两场主旨演讲及第一分论坛均结合既有研究成果,在梳理70年来中国大陆性别史研究的学术脉络的同时,重新审视海外的研究经验,对未来中国学术发展进行了展望。

华东师范大学姜进集中考察了北美中国学中的女性主义史学,分析了其所关注的若干核心问题,对研究内容的“碎片化”“结构化”进行了辨析。台北“中研院”卢建荣则评析了1937年以来中国台湾地区相关研究成果,指出研究者应在破解古代社会结构性问题和近代大变革问题的基础上加强研究的贯通性和诠释力。北京大学李志生指出,20世纪90年代以来,中国古代妇女史研究者走向性别史,关注妇女在儒家制度中的主体性与能动性。南开大学侯杰结合多年的研究经验,阐发了从社会史到社会性别史的研究进路,着重强调了处于弱势地位的普通人与普通女人亟待加强研究,并从研究主体与客体的互动关系,研究方法、理论创新等方面展开解析。天津师范大学乔玉红指出“社会性别”概念的引入对妇女史研究产生重要价值。北京大学林漫阐释了美国当代男性史的发展脉络,指出男性史的内在仍是女性主义基调,同时分析了男性史对社会性别史领域学术生态及女性主义学术、政治目标的影响。南开大学薛英杰借助西方汉学界《品花宝鉴》的研究,反思女色替代论存在的问题、性别流动性的研究方法、有关情欲分离现象的分析路径,对大陆《品花宝鉴》的性别研究起推动作用。湖南大学吴依婧分析了新中国成立70年来关于性别平等的妇女政策发展过程,并关注了不同时期的性别平等政策的时代内涵。

推陈出新,创新性别史研究内容和方法

近年来,学界开始“眼光向下”,女性日常生活史、社会生活史研究兴起,多篇论文谈及此题。对外经济贸易大学赵崔莉对明清女性宗教生活的研究,揭示了信教风气浓厚的表现和民间支持女性信教的深层原因。中国政法大学高翔宇借1928年“马振华女士投江自尽”,揭示后五四时期女性社会生活的一个侧面。中山大学范若兰考察了20世纪30年代新马地区华人舞女和闺秀参与筹赈和妇女解放运动从而为自身正名的行为。吕梁教育学院梁淑荣研究了晋绥边区妇女生活,西安邮电大学刘俊凤以外来观察者的视角对延安新女性群体的生活和情感进行了探讨。湖北中医药大学李从娜透过服饰和劳动,考察“学习苏联”口号对中国妇女社会生活的影响。

与生活史相关,女性与空间的研究受到关注,发现女性常常被排斥于某些公共空间之外,或局限于某些公共空间之内。南开大学李小东指出,晚清时期女性不得进入公共空间的观点主要来自于男性士大夫。中国人民大学刘蕊考察1874年北京盲人学校对盲女学生的文化、生活指导,使盲人女性拓展角色和自决自立。中山大学珠海校区柯佳昕通过《妇女界》还原抗战中后期“孤岛”上海家庭妇女“苦闷”的日常生活。香港大学王婧禅和南开大学马晓驰都关注到女子银行,前者描述精英女性在上海女子商业储蓄银行创办中的作用,后者指出女子银行对妇女生活空间拓展的作用有限。南开大学女教师侯杰指出美国进步时代女性夺取制图话语权,生产传播了地理知识,跨越性别空间的界限也重塑了女性的身份。

研究者考察文本的同时也考察文本之外的内容,对报刊媒体格外重视。延安大学封磊借助《游戏报》中的“花榜”,考察了文化产业初兴时的运作机制。清华大学孙可佳考察了何震创办《天义》报的过程及其文本,指出何震虽独立表达女子解放思想,但常被一些革命阵营人士有意曲解或误读。天津艺术研究所王兴昀考察了《顺天时报》对戏曲女艺人与追捧者的介入,思考媒体所扮演的角色。香港中文大学盛之帆以民国《妇女杂志》的四种数据库为例,揭示制作者对档案的建构作用,提出研究者应当看到期刊在档案化过程中因遭遇中介与转换而裹挟的权力关系。天津师范大学李净昉通过对五四时期天津公共舆论的分析,认为女性介入公共生活,在积极引导公共舆论的同时,也把其中蕴含的智力资源、组织资源等转化为实践动力,通过社会行动传播性别平等观念,建构性别平等关系,表达对关乎国族和切身利益的诉求。

研究者所使用的文本来源更加丰富,视觉文本的应用及研究方法为本次会议添色不少。南开大学吴若明考察了明清时期小说等文本、图像设计、装饰组合中的侍女主题,以文本与图像互观的方式阐释“琴棋书画”概念的形成及中国才女观的表现形式。陕西师范大学郭海文、吴晓彤通过对电影、小说、画报中职业女性形象和特点的梳理,揭示了近百年来妇女解放历程的发展及女性对社会的贡献,也有新的突破。

承前启后,对传统议题的重新反思

婚姻、家庭、恋爱问题一直是研究重点,但研究者更关注性别互动中男女两性的主体性,进而得出新认识。华南师范大学张淑一通过对武姜与其子郑庄公的考察指出,“夫死从子”表述在先秦时代并不准确,母亲的权威在先秦及后世社会都普遍存在,男权话语下的制度设计和人们的社会实践有很大的出入。五邑大学冉琰杰关注民国时期的情书和爱情教科书。她指出20世纪初自由婚恋观影响下的知识分子重新认识、阐释爱情观,用白话文描写露骨的爱意甚至性爱的“情书”开始涌现,情书指南的编写和出版也蔚为大观,这揭示了20世纪早期中国知识青年情感的个人主义的兴起。北京大学林晓萍也对20世纪早期报刊中“独身主义讨论”进行了考察。洛阳师范学院李晓梦则对抗战女性进行解构,探索其主体性产生和转换。天津外国语大学李文健考察了20世纪30年代婚恋事件的媒体叙事,指出两性关系不平衡不平等,尤其是商品逻辑下大众媒体展示价值消解了事件本身的普遍意义。河北师范大学张志永探讨了家庭在伪组织人员立场转变中的作用。

女性身体改造研究也取得进展。陕西师范大学张平以《奁史·技艺门》为例探究中国古代女子参与体育活动,且类型多样的史实。南开大学丛菁华考察近代天津女子体育时,发现女性经历了从国家话语规训到自我意识觉醒的过程。四川外国大学惠科以重庆为例,指出政府既通过戒缠足建构现代的女性形象,又用贞节旌表让女性回归传统。四川大学范瑛和南开大学曲敏君均研究城市女性烫发及相关问题。前者指出,由烫发引发的两性角色重构和互动,既有女性身体欲望的表达,也有男性深刻焦虑和无力感的宣泄。后者则描述了上海妇女在发型改变选择中寻找自由与独立的过程。

法律中的性别议题也有所涉及。华中科技大学夏增民通过岳麓书院藏秦简考察了秦时“弃妻”的权利地位、秦律中的案件审理和女性权利。沈阳师范大学艾晶从女性犯罪和判决角度,根据法部第三次司法统计研究清末司法对女性犯罪的宽宥。研究者还探讨了法律文本与社会舆论、实施情况间的互动。河南大学曹梦真研究了盛爱颐申请重析遗产案,窥见女性权利意识觉醒和媒体报道的影响。首都师范大学雷永强集中考察了1950年《婚姻法》在北京工矿企业中的宣传和解读,及《婚姻法》实施后工人观念及行为的变迁。

本次论坛男女性别比例较平衡,老中青互动良好,两岸三地学者平等对话,校内外旁听者踊跃。与会学者大多意识到,在社会性别史研究中,既要突出妇女的主体性、性别研究的独特性,也要把性别问题置于时代发展脉络中深入考察。若干论文对此展开深入探索,提出了一些真知灼见。另外,本次论坛文章在研究思路上有一定突破,不仅体现了从“妇女史”到“社会性别史”的转变,逾半数研究者还提到了男女两性互动的问题,并在框架结构安排上作为思考的基本方向,对社会性别史脉络下的男性史的关注也逐渐增多。

自2016年以来本论坛已连续举办四届,受到国内外学者的关注。它不仅为海内外学者提供了交流科研成果的平台,也为平等对话与合作创造了条件,是繁荣哲学社会科学的创新实践。

(作者:侯杰  马晓驰,单位:南开大学历史学院)

[ 责任编辑:何佳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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