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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内青春与身外青春":鲁迅的青年观

发布时间:2020-07-30 11:00:08 来源:团结报

鲁迅

北京鲁迅博物馆

鲁迅去世后,广大读者为鲁迅举行了盛大的“民众祭”,并为他敬献了题有“民族魂”三字的锦旗。不少青少年在鲁迅墓前宣誓:“先生,没有死;青年,莫彷徨!花谢,种子在,撒播在青年的脑海。”一个鲁迅去世了,一代接一代的青年看着鲁迅的精神背影奋然前行。

一个人有两个年龄:生理年龄和心理年龄。生理年龄是可以量化的,心理年龄则因人而异。少年、青年、中年、老年又如何划分?这随着社会、政治、经济和文化环境的变化而在不断调整。

1985年,联合国曾将15岁至24岁的人划分为青年范畴;而到了2017年,世界卫生组织却把“青年”的上线划定在44岁。鲁迅是1881年9月25日出生的,他44岁时是1925年。

鲁迅的青年时期,给我们留下了多少文化遗产呢?据中国社会科学院文学研究所编撰的《鲁迅著译系年》,从17岁撰写《戛剑生杂记》算起,鲁迅青年时期留下的或长或短的不同体裁作品约有400余篇,其中有他31岁时撰写的文言小说《怀旧》,38岁发表的《狂人日记》,41岁发表的《阿Q正传》。

鲁迅小说集《呐喊》《彷徨》《故事新编》和杂文集《坟》《热风》《华盖集》中的不少经典之作都是在他的青年时代创作的。也就是说,鲁迅的青年时期,已经奠定了他作为中国现代新文化运动旗手、中国现代文学革命前驱的历史地位。40岁那年鲁迅登上北京大学的讲坛,他的讲稿《中国小说史略》成为了中国小说研究史的开山之作。

一个人能拥有几个青春?读鲁迅的散文诗《希望》,感到任何人都会拥有两个青春:一个是身内的青春,这纯属于自己,都会遵循体质由弱而壮、由盛而衰的自然规律;另一个是身外的青春,这属于同时代的青年人。鲁迅写道:“我早先岂不知我的青春已经逝去了?但以为身外的青春固在:星,月光,僵坠的蝴蝶,暗中的花,猫头鹰的不详之言,杜鹃的啼血,笑的渺茫,爱的翱舞。”他希望青年人朝气勃勃,而不能暮气沉沉;有一分热,发一分光,而不必等待炬火。如果青年人都寂寞了,那他觉得自己连身外的青春也都逝去了。鲁迅挚爱青年,寄希望于青年。“俯首甘为孺子牛”,“孺子”可以宽泛地理解为民众,但准确地讲指的首先是青年。

鲁迅14岁时,中日甲午战争爆发,翌年清政府与日本签订了丧权辱国的马关条约,使鲁迅切身感受到了作为弱国子民的屈辱。为了振兴中华,推翻帝制,革命先行者孙中山领导了辛亥革命,并于1912年建立了中华民国。

鲁迅希望新的政治制度能给中国带来希望,感到民国初年的氛围的确比腐败的清王朝光明得多,从此可以“纾自由之言论,尽各人之天权,促共和之进行,尺政治之得失,发社会之蒙覆,振勇毅之精神”,然而鲁迅不久就发现,中国社会招牌虽换,骨子依旧,于是接连出现了袁世凯称帝、张勋复辟等。逆流滚滚,让鲁迅“看来看去,就看得怀疑起来,于是失望,颓唐得很了。”

任何人在奋斗的过程中,都可能经历一时的苦闷、短暂的彷徨,由希望而绝望,由积极而颓唐……难能可贵的是,鲁迅经过严格的自省、灵魂的搏斗、艰辛的求索,能够用光明搏击暗夜,用希望战胜绝望。他就像《秋夜》中的那株枣树,即使受到皮伤,仅存树干,仍然会默默地铁似的直刺着奇怪而高的天空;像《过客》中的那位行者,黑须乱发,衣衫破碎,脚早已走破,有许多伤,流了许多血,仍然要在似乎没有路的荆棘丛中走出一条路;像《这样的战士》中的那位投枪手,面对无物之体,面对披着各式伪装、扛着各种漂亮旗帜的敌人,一直举起了投枪,宁愿在无物之阵之中老衰、寿终。

促使鲁迅上下求索、永不休战的动力是什么?一言以蔽之:爱国主义。

爱国主义表现为对祖国有认同感、尊严感、荣誉感,表现为对民族有自尊心、自信心。23岁的鲁迅在《中国地质略论》中发自肺腑地赞叹:“吾广漠美丽最可爱的中国兮,而实世界之天府,文明之鼻祖也。”“中国者,中国之中国。可容外族之研究,不容外族之探检;可容外族之赞叹,不容外族之觊觎也。”他当时尝试探寻一条科学救国的道路,力图将“科学”与“爱国”结合在一起。在日俄战争期间,他通过对中国国民性的考察,深感“凡是愚弱的国民,即使体格如何健全,如何茁壮,也只能做毫无意义的示众的材料和看客”,终于“弃医从文”,以“精神界之战士”现身。所以,鲁迅无论选择“科学救国”的道路,抑或选择“精神救国”的道路,引导他不断攀登真理高峰的始终是爱国主义这把梯子。

中国传统文化中一个珍贵的思想就是“民惟邦本,本固邦宁”。爱祖国,首先要挚爱在这块土地上生存繁衍、生生不息的老百姓。鲁迅在作品当中,习惯将人分为两类:治者与被治者,上等人与下等人,阔人与穷人,聪明人与愚人……他的情感明显倾向于后者,总是用后者的是非判断是非,以后者的利益决定取舍。毕其一生,他都是在为现代中国人的生存、温饱与发展而呐喊。他补充说,“我之所谓生存,并是苟活;所谓温饱并是奢侈;所谓发展,也不是放纵。”鲁迅身上值得青少年学习的地方很多,但归根结底,首先应该弘扬的还是鲁迅“我以我血荐轩辕”“俯首甘为孺子牛”的精神。

鲁迅之所以挚爱青年,寄希望于青年,这跟他炙热的爱国主义情感是一脉相承的。因为青年是国家民族的希望和未来。鲁迅认为,中国改革决不可缓,否则中国就会失去了世界,“中国人”就会从“世界人”被排出,这是使他感到“大恐惧”的事情。改革的成败终究取决于青年,中国的明天终究取决于青年。

鲁迅对青少年有什么期盼?1919年10月,39岁的鲁迅虽然还未成为父亲,但他却写出了一篇著名的杂文《我们现在怎样做父亲》,希望青少年能“养成他们有耐劳作的体力,纯洁高尚的道德,广博自由能容纳新潮流的精神”。这一句话中,包含了对广大青少年德、智、体三方面的期待。

道德是立人之本。在鲁迅看来,道德是分层次的。低层次是损人不利己,如强盗防火。强盗烧了老百姓的茅草房,但自己却一无所得。损人利己是古往今来一切剥削者和压迫者奉行的道德,相当于鲁迅笔下的白蚁和蛀虫,一路吃过去,留下的只是一条排泄的粪。新文化运动中提倡“人我两利”“自利利他”的新伦理、新道德,但在“人”和“我”这盏天平上,两端必然会向一边倾斜,不可能做到绝对的均衡。

鲁迅崇尚的道德境界就是“损己利人”,就像《为了忘却的记念》中的柔士烈士那样,“无论从旧道德,从新道德,只要是损己利人的,他就挑选上,自己背起来。”鲁迅在给许广平的信中说,“我先前何尝不出于志愿,在生活的路上,将血一滴一滴地滴过去,以饲别人,虽自觉渐渐瘦弱,也以为快活。”这就是“损己利人”的生动体现。当然,这并非对一切人的要求,也不是人人都能通达的境界,但“虽不能至,心向往之”。这应该是一切有上进心的青少年都可以做到的。

“广博自由能容纳新潮流”的精神,也就是鲁迅倡导的“拿来主义”精神。青少年要容纳新潮,就必须与时俱进,立足于中国国情,对古今中外一切有利于振兴中华的知识广采博览,就像蜂蜜酿蜜之前,必须要采集百花,而不能只叮在一朵花上。容纳新潮,当然必须进行独立思考,比较鉴别,咀嚼消化,化为自己的血肉,不能让自己的头脑变成别人的跑马场。鲁迅借《狂人日记》中“狂人”之口发出了“从来如此,便对么”的声音。这里提倡的就是一种科学的怀疑精神,既不迷信盲从,也不怀疑一切。

“耐劳作的体力”指的是体质。身体是从事一切精神活动、物质活动的物质基础。鲁迅希望中国的青少年能够朝气蓬勃,轩昂活泼,而不是低眉顺眼,目光呆滞,钩头耸背,面肌固定,一副死板板的脸相,一种未老先衰的模样。鲁迅在南京求学期间经常骑马,留学日本时期也学过柔道。但可能是先天不足,后天又过于操劳,所以体质并不好;又加上熬夜时抽烟过度,缺乏戒烟的毅力,导致肺部病情加剧,56岁就过早地辞世,给中国现代文化事业造成了无可比拟的重大损失。

1936年6月5日,宋庆龄在一封敦促鲁迅就医的信中诚恳地写道:“你的生命,并不是你个人的,而是属于中国和中国革命的!!!为着中国和革命的前途,你有保存、珍重你身体的必要,因为中国需要你,革命需要你!!!”广大青少年应该将自己的体质跟国家兴衰联系起来,也应该从鲁迅身上吸取应有的教训。(陈漱渝)

[ 责任编辑:刘雪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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