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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末代状元”到中共地下党员—— 著名经学家吴承仕的传奇人生

发布时间:2022-09-30 09:06:40 来源:团结报文史e家微信公众号

精 彩 提 要

1940年4月,延安两次为一个叫吴承仕的人开追悼会,而且追悼会规格比较高,毛泽东、周恩来等分别送了挽联,逝者吴承仕是什么人?追悼会为什么要开两次呢? 

吴承仕

延安为吴承仕开两次追悼会

吴承仕是一个在白区工作的中共地下党员、一个学业有成的学者,先后担任过北京师范大学、北京大学、中国大学、民国大学、东北大学等学校的教授,做过北京师范大学国文系主任和中国大学国学系主任。吴承仕从来没有到过陕北,也从未与中共中央领导人有过接触和交流,这样一个普通的地下党员和学者逝世为什么引起中共中央的重视呢?

1940年1月,历史学家范文澜到达延安,受到毛泽东等人的欢迎。不久,范文澜被任命为延安马列主义学院历史研究室主任。范文澜在与毛泽东等中央领导交谈中曾经不止一次提到他所敬仰的从晚清举人到共产党员的吴承仕。毛泽东和党中央本来就知道吴承仕,经范文澜详细介绍后,毛泽东与党中央对吴承仕有了更多的了解。毛泽东十分敬重这位虽未谋面却在中国学术界颇有影响的著名学者。

1940年2月5日,陕甘宁边区自然科学研究会在延安成立,毛泽东等人出席,公推时在香港的蔡元培担任名誉主席。半个月后,延安举行各界宪政促进会成立大会,毛泽东提议蔡元培为名誉主席团成员。3月5日,蔡元培在香港病逝。消息传来,中共中央除派廖承志专程赶往香港吊唁外,决定在延安为蔡元培举行追悼大会。有人提议,1939年9月因病去世的吴承仕追悼会也一并举行。

1940年4月14日下午,延安各界千余人在中央大礼堂为蔡元培和吴承仕举行追悼大会。因为14日的追悼会主要是悼念蔡元培,吴承仕是附祭。14日追悼会结束后,有人提出,附祭吴承仕对他显得不够尊重。两天后,中央决定为吴承仕单独举行一次追悼会。毛泽东专门送了挽词“老成凋谢”,周恩来送了挽联:

孤悬敌区,舍身成仁,不愧青年训导

重整国学,努力启蒙,足资后学楷模

延安宪政促进会会长吴玉章挽吴承仕:

爱祖国山河,爱民族文化,尤爱马列主义真理,学贯中西,善识优于苍水

受军阀压迫,受同事排挤,终受敌寇毒刃摧残,气吞倭虏,壮烈比诸文山

吴承仕在贫病交加中于北平去世,年仅56岁。他生前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中国共产党在遥远的陕北会为他举行隆重的追悼会,而且举行了两次。

从举人到共产党员

吴承仕(1884年—1939年),字检斋,号展成,又号济安,安徽歙县昌溪乡沧山源村人。著名经学家、古文字学家、教育家。1901年,17岁的吴承仕考中秀才,6年后在清廷举办的举贡会考中,23岁的吴承仕获殿试一等第一名,被点为大理院主事。

中华民国成立后,吴承仕出任司法部佥事一职。然而,新生的中华民国政府没有让他喜悦几天,尤其是司法部的黑暗,令他非常失望。1927年,北洋政府逮捕了共产党员李大钊并很快处以绞刑。李大钊是社会知名人士,也是吴承仕一直敬仰的学者。北洋政府指称他是共产党,不加审讯即处以极刑,简直是草菅人命。他觉得自己成了刽子手的帮凶,毅然决然辞去了司法部佥事的职位。

吴承仕离开官场,决定从学从教。1911年,吴承仕受业于章太炎,开始研究文字、音韵、训诂之学及经学。章太炎的学生很多,最得意的学生有所谓“四王”之说。有一次,章太炎述及太平天国的历史,以太平天国的王号分封他的弟子,章太炎戏谑封黄侃为天王、汪东为东王、钱玄同为翼王、吴承仕为北王,由此一斑可见吴承仕的学术水平。

章太炎在北京被袁世凯软禁时,作为弟子的吴承仕时时前往探望。吴承仕亲自笔录章太炎讲学,成《菿汉微言》一书,名播天下。后来,他与黄侃、钱玄同并称章门三大弟子,时有“北吴南黄”之说。

1930年初,吴承仕的好友范文澜被国民党当局逮捕。不久,范文澜被营救出狱,吴承仕闻讯后立即登门看望。言谈之间,吴承仕问范文澜:共产党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组织?范文澜拿出一本小册子,让他有空看一看。吴承仕接过小册子一看,原来是《共产党宣言》。吴承仕看完这本小册子后,对范文澜说:“这本书说得有道理!”此后,吴承仕接触到了更多的进步书籍,思想渐渐起了变化。1930年以后,吴承仕开始接受马克思主义。吴承仕的学生中有许多都是共产党员,如齐燕铭等,这些人后来成为北平地下党的重要成员。

1931年,吴承仕出任北平师范大学教授会主席。九一八事变后,吴承仕积极支持进步学生的抗日救亡活动。吴承仕先后创办了《文史》《时代文化》等刊物,宣传抗日救国,抨击国民党一党专政。1935年,一二·九运动爆发。吴承仕在报纸上连续发表《新学生团体的出现》《袈裟与手枪》《读书与救国》等文章,支持学生的爱国行动,揭露反动派的丑行。他对学生说:“平常时期要为救国而读书,国难当头时要为读书而救国。”吴承仕不仅撰写文章在道义上支持学生,还在经济上对学生运动予以力所能及的支持。

1936年暑假,吴承仕在中国大学招生时,特意为进步学生创造入学门槛。他出的作文题是《无敌国外患国恒亡》。他不但亲自出题,还亲自参加口试和评卷。评分时,他特别留意具有进步思想的学生。当时有一个学生叫黄诚,被吴承仕以“特别录取生”的资格录取。黄诚后来成为中国共产党骨干,在皖南事变中牺牲。其他学生如孙楷第、王重民、臧恺之、王志之、张致祥、王西彦、余修等,后来或成为中国共产党的优秀干部,或成为知名学者。

1936年秋,早就受到北平地下党关注的吴承仕光荣加入中国共产党,从此开始自觉地以历史唯物主义研究经学和历史。吴承仕是我国第一位用马克思主义观点研究经学的学者。他在中国大学率先开出一批新课程,并且以辩证唯物主义和历史唯物主义的方法进行研究和解读,受到学生的欢迎。

受到毛泽东的敬重

卢沟桥事变后,北平沦陷。吴承仕因为思想进步,被反动当局列入黑名单。在地下党的安排下,吴承仕化名汪少白,从北平转移到天津。吴承仕前脚离开北平,后脚他的家就遭到搜捕。吴承仕为此两年多未与家人互通音讯。吴承仕在天津期间继续秘密从事抗日救亡运动。1938年初,日伪多次要他出任北京师范大学校长一职,吴承仕拒不应命。

吴承仕在天津坚持抗日救亡活动,因为生活没有来源,处境一度十分窘迫。1939年8月,天津发生水灾,吴承仕穷困潦倒,几乎到了无以为生的地步。延安方面有关人员知道这种情况后,曾经派人去找吴承仕,计划将吴承仕转移到陕北。但由于水灾的缘故,负责此事的地下党联络员未能与吴承仕取得联系。原因是吴承仕突然患病,初以为患感冒,但服药后始终不见好转,且病情渐渐加重,只好秘密潜回北平,借住在一个亲戚家中。熟悉吴承仕的人当时都不知道他到哪儿去了,吴承仕与延安派去寻找他的人失之交臂。

心力交瘁的吴承仕回北平后卧床不起,医生诊断为伤寒。9月11日,吴承仕身体不支,悄悄入协和医院治疗。由于在天津延误时日过久,并发支气管炎。吴承仕进入北平协和医院不过10天,即因肠穿孔抢救无效在北平逝世。朱希祖撰写长诗《天都烈士歌》悼念吴承仕,诗中洋溢着对吴承仕的敬意。

吴承仕晚年以历史唯物主义观点研究经学和古代历史,将唯物史观运用于古代历史、社会和语言的研究,从而实现了“从旧经学向马列主义历史哲学的跃进”,被后人誉为中国“第一个用马克思主义观点研究经学的人。”正因为如此,吴承仕也受到毛泽东和中共中央对他的敬重。在当时的国学大师中,在章太炎的弟子中,吴承仕是与中国共产党走得最近、也是死后获得殊荣最多的人。5年后,中共七大召开,中共中央第一次列出中央认定的烈士名单,吴承仕名列其中。

吴承仕的学术成就

吴承仕的著作十分丰富,其主要著作有《经学通论》《淮南旧注校理》《六书条例》《尚书三考》《国故概要》《小学要略》等专著和论文。吴承仕学术研究范围广博,在经学、小学、文献学等诸多领域颇有创获,其中在经学研究方面的成就最大,尤其精于“三礼名物”研究,其代表作是1924年完成的《经籍旧音辨证》,全书25卷,这是一部音义互证的训诂专著,也是一部经学研究的工具书。章太炎为之作序,钱玄同为之题签,黄侃通读后为之作《笺识》。 

1925年,章太炎《清建国别记》脱稿,章太炎写信向吴承仕表示感谢:“全书已脱稿矣,赖足下出力实在不少。”1926年,吴承仕父亲过生日,章太炎特意题寿联往贺。1931年,吴承仕邀请章太炎到北平讲学。章太炎坐在讲台上,一口浓重的吴语滔滔不绝,弟子钱玄同亲自当翻译,吴承仕恭立于章太炎之侧,亲自为章太炎板书,在北京学人中留下佳话。

(作者华强,系国防大学政治学院教授)

[ 责任编辑:闻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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