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逍遥、齐物与文明的反思——《庄子》导读

发布时间:2022-11-14 09:01:40 来源:团结报

【领读人】 

邵磊,哲学博士,中央社会主义学院中华文化教研部中国传统文化教研室讲师。

庄子其人

庄子名周,宋国蒙县(今河南商丘)人,生卒年不可考。《史记》记载他“与梁惠王、齐宣王同时”(《老子韩非列传》),且辞楚威王之聘,那么,他大约生活在战国后期,公元前370年至公元前301年之间。庄子原本以做漆树林场的管理员(“漆园吏”)为生,大概耐不得官场拘束,后来索性到濮水边钓鱼,住贫民窟,织草鞋(“夫处穷闾厄巷,困窘织屦”)。尽管收入微薄,生计困顿到家里揭不开锅、要找人借粮(“贷粟”)的窘境,他依然不失其乐,过着一种自尊自足的达观生活。

庄周对六艺诸子无所不窥,喜欢同好友惠子辩论哲学问题,谈风犀利,言语机智;也喜欢写有哲学意味的寓言故事,上古人物、鸟兽虫鱼,汪洋恣肆,落笔成书。他在书里写过一只叫鹓鶵的鸟,说它“发于南海,而飞于北海;非梧桐不止,非练实不食,非醴泉不饮。”这凤鸟精灵,是庄子的自期,也是自况。他推崇“独与天地精神往来,而不敖倪于万物”的至人,恰似尼采笔下超逸绝尘的哲人,在高山之巅与冰雪之间自由自在地生活。

《庄子》其书

《庄子》最初五十二篇,佚失十九篇,现存三十三篇。西晋时,经郭象重订,分“内”(七篇)、“外”(十五篇)和“杂”(十一篇)三部分。由于三部分在文风、思想等方面存在较大差别,通常认为“内篇”是庄子的创作,“外篇”是其弟子的阐释,“杂篇”则是弟子后学的发挥。要讨论庄子的思想,当以内篇为准,间或参照外、杂篇的故事。

《庄子》是“寓言”之书。言在彼而意在此,叫寓言。全书十之八九是寓言。《史记》说:“十馀万言,大抵率寓言也。”庄子洞悉人情世故,知道直白地表达思想,就好像亲生父母为儿子做媒,无论夸奖多么符合事实,也不比外人的夸奖更能取信于人,所以他“藉外论之”,借河伯、海若、鸿蒙、山木、骷髅、走兽昆虫来演绎故事,通过叙事传达对生活的看法,实质是一种从俗的说话技巧。

《庄子》是“重言”之书。重读作轻重之重。自己说话分量轻,就借重古圣先哲的威信,来吐露自家心肠,避免无谓的口舌之争。庄子笔下,无论黄帝、老子、孔子这类历史人物,还是生造的“乌有先生”,谈道说法,互相辩论,人物形象全随他的意想而千变万化。

《庄子》是“卮言”之书。卮是古代酒器,不注酒就空仰着,注满酒就倾斜,没有一成不变的常态,如同说话没有定见。庄子主张无我,心中无一定之见,如中空的酒器。而卮言便是无心之言,不落是非之域,只是顺着大化流行,代为立论。自然让说,他就说,自然不让说,他就不说。这样的话,人们听完也不会计较。

“寓言”、“重言”和“卮言”是庄子常用的话术,也是理解《庄子》的关键。庄子身处乱世,天下人沉溺于污浊,不追求本真的存在,故庄重的话不能直说,而要绕着弯子讲。这是《庄子》通篇充斥谬悠、荒唐、恣纵之言的隐衷。诙谐之中寓有严肃,恣肆处却极谨慎。所谓荒唐之言、无端崖之辞,并不是野马无归,而是自有一番苦心的。

《庄子》之思

一、逍遥:安命与无待

“逍遥”二字,陆德明《经典释文》说是“闲放不拘、恰适自得”的意思。逍遥可贵,缘于难求。对于人的一生,《庄子》有一段生动的描述:

一受其成形,不亡以待尽。与物相刃相靡,其行尽如驰而莫之能止,不亦悲乎!终身役役,而不见其成功;苶然疲役,而不知其所归,可不哀邪!人谓之不死,奚益?其形化,其心与之然,可不谓大哀乎?人之生也,固若是芒乎?其我独芒,而人亦有不芒者乎?

人自呱呱坠地,禀受人形,便交接事物,彼此相刃相靡。生命飞逝而莫之能止,终身劳苦,以至于形骸疲困,也不见其成功。在生命的末端,形体与心灵一起消失,与草木同腐,哀孰大于此?而且置身人间,无处不是责任义务,再遭遇忧患,如何“恰适自得”呢?

一般印象里,庄子推崇隐居山林。实际上,他说的是:“芒乎何之,忽乎何适?万物毕罗,莫足以归。”(《庄子·天下》)他不但不主张在自然山林寻找归宿,反而要“自埋于民”,隐迹人群之中。因为他清醒地认识到:

天下有大戒二,其一命也,其一义也。子之事亲,命也,不可解于心;臣之事君,义也,无适而非君,无所逃于天地之间。

“大戒”,即与生俱来、无可改变的桎梏或命运,就像子女心中的孝亲之情不时涌现一样,无论何时何地,人也面临来自政治世界的考验。归根到底,人是群类动物,无法彻底离群索居。既然“无所逃于天地之间”,岂另有一片山林供逃世者栖息?

儒家坦然接受这人世的基本情态,孝父忠君,独行其义。对此伦理精神和淑世情怀,庄子颇不以为然。在他看来,这是“不知天之所为与人之所为”。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政治世界的逻辑固然在于人的塑造,但人定难胜天。况且乱世的道路布满荆棘,福如羽毛一样轻,祸比大地还要重,与其临人以德,奢求上天眷顾,不如先安顿好自己的生命。对此,庄子的回应是“知其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个人的遭际命运,如同自然界日夜、寒暑的变化,自身无法决定,但大可不必为命运的无可奈何而悲哀,而陷入宿命论。就像我们虽然无法改变日夜交替、四季运转的事实,却还是可以因应此事实来选择自己的生活方式和生活态度。人世间的僵硬桎梏,并未彻底封锁个人开掘生命世界与精神空间的道路。更何况,依赖外部条件的逍遥是“有待”的,就像列子要有风才能飞行;无论身处何地、所遇何物,都能“恰适自得”,才是真正的“无待”逍遥。“不忘其所始,不求其所终;受而喜之,忘而复之”,这是内在的精神逍遥。《逍遥游》描绘的“无何有之乡”“广莫之野”等都不是现实存在的地方,而是心灵超越世俗桎梏之后悠然自得的精神体验。

二、齐物:去中心的平等世界

齐物是达成逍遥无待的方法,指通过体悟万物一体的道理,超越万物的分别。齐物有两层内涵:一是齐万物,二是齐物我。

齐万物意味着万物平等,要反对人类中心主义。儒家强调人与物的界限。孟子说“人之异于禽兽者几希”,人与动物只有非常细微的差别,要保持人的尊严,做一个大写的人,而绝不可以接受人堕落为“禽兽”。儒家时刻注意修身,正是一种克服动物性的持久努力。庄子则不然。在他心目中,鸟兽虫鱼和人一样,都有喜怒哀乐,都有以自己的方式生活的权利,彼此没有高低贵贱之别。

齐万物要求人的世界观的转变,如实看待万物的自足性。比如说,面对共同的对象,猫的眼睛捕捉到的“图象”或“物性”,一定与人大不一样。猿猴在树上生活,人却不能;泥鳅离不开沼泽,人常在湿地就会生病。哪有什么整齐划一的生活模式呢?如果人类非要坚持自己心目中的物才是标准模式,那不过是把人类的主观倾向强加给其他事物罢了。庄子主张人类应放弃自己的傲慢与偏见,打破“人类中心”的桎梏,将人与物平等对待,尊重彼此独特的存在方式。这一思想蕴含的生态意识和伦理价值,至今仍有现实意义。

齐物我涉及主体的消解,要反对自我中心主义。《齐物论》开篇就讲“吾丧我”,要舍弃对“我”的执念,舍弃自己的成心。“成心”,就是个人的偏好或文明的倾向性。如上所言,物本来无所谓是非,人的偏好投射上去才形成了是非,产生了争论,甚至冲突。其实,眼界放长远就会发现,哪里有什么自我?“庄周梦蝶”的故事告诉我们,道是创生宇宙万物的“天下母”,我与物都是“道”的化身,根源都来自道。宇宙的实体时时变动着,一切物类都在宇宙这一有机体之中变来变去,永无止境。无论其为人、为马、为虫臂、为鼠肝,都是自然的分化,是“以不同形相禅”。既然所有物类都属于宇宙有机体流转的一个环节或部分,自我的执着和主客二元对待的眼光便显得可笑。庄子说:“非彼无我,非我无所取。”没有它就没有我,没有我,也就没有什么东西来体现它。这样,为人固不足为乐,为鼠也不足为悲。寿夭、祸福、是非、得失,皆听凭自然的节奏,一任大化之范畴而已。而这正是庄子所追求的逍遥于天地之间的自由状态。

三、文明的反思

儒道互补是中华文明的重要特点。有一种观点认为,孔子是夏商周三代文明的总结者、继承者,老子则是三代文明的反思者、批判者。在孔子心中,周公创制的礼乐是人类文明的理想形式,面对礼坏乐崩的时世,他倡导士君子以身作则,保守传统文明的价值规范,纠正时代的政治与社会失序。老子则认为“大道废,有仁义”,文明的诞生本身便是遮蔽生活本源的结果,带有难以克服的痼疾。儒家重建秩序的方式,无异于以火救火,以水济水,非但无益,又助长之。与其凭靠仁义礼乐来校正社会历史的发展,不如顺应自然大化的流行,提倡清静无为的政治。

司马迁说庄子之学“其本归于老子”,继承了老子文明反思的立场。不过,在内七篇的各种对话场景里,最突出的人物形象不是老子,而是孔子。庄子自觉地与孔子展开穿越时空的思想对话,并且相较于老子的政治性反思,他进一步将个体生命价值凸显出来。

人是儒家思想的主题。人的生活总是类的生活,故儒家重群类生活,社会历史意识强烈。孔子曾带着极强的悲剧意识说出“鸟兽不可与同群,吾非斯人之徒与而谁与”的名言,然而个体的差异性巨大,恰似鸟兽虫鱼的生存方式有别。类的普遍标准如何适合每一个具体的人?就像快乐没有一致的标准,读书人无法欣赏“俗之所为,与其所乐”,而或许他们的赏心乐事又是“俗之所大苦也”。换个角度看,一部为儒家圣王传统所标榜的文明史,实则是一部个体本真生命不断被扭曲的历史。文明生活带来的社会建制,不仅帮助人实现对物的控制利用,也产生出对人自身的压制。甚至不同文明关于是非对错的绝对标准,会导向文明的冲突与精神自由空间的收缩。

“人之生不能无群”,我们当然不能设想完全孤立的个人生活,庄子只想证明不存在统一的道德原则或文明的绝对标准。这样说,或许会被人批评为相对主义。对此,庄子会答复说,万物各有不同,却在自然之道的层面相通为一。“天地与我并生,而万物与我为一”,世界从来不是身外之物,而是和身体血脉贯通的存在。在此意义上,人人可以独立地生活,每个人都在独自面对天地。儒家式的相濡以沫显示群体的温情,而道家所主张的个体自由独立的诉求亦是人性之自然。(邵磊)

主委致辞

中央社会主义学院第47期民主党派干部培训班民革临时支部主委、民革贵州省委会委员、贵州省第三人民医院副院长 刘辉

中华民族是一个有着五千年历史的民族,在这悠长历史中,先贤们给我们留下众多文化瑰宝,而国学经典则是其中最优秀、最精华、最有价值的。无论是从《诗经》《楚辞》到唐诗宋词,还是从琴棋书画到礼乐射御,抑或从孔孟老庄到心学理学;无论是“曲水流觞”的雅,还是“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的浪漫,抑或“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的豪情,国学经典总能带给我们自得、感动与启迪。

党员的文化素质是一个党派重要的软实力。崇尚学习是中华民族的优良传统,民主党派成员应力争成为“最喜欢读书、最有条件读书、最能够把书读好”的群体。我们要加强组织领导,有效整合资源,形成品牌效应,让读书活动更加彰显特色、优势和作用。要让读书成为我们的生活方式和精神追求。多读书,读好书,真正做到贵恒、贵悟、贵行;有毅力、讲方法、重运用,让书籍作伴,与快乐同行。

此次中央社会主义学院第47期民主党派干部培训班民革临时支部参与开展“团结读书会”活动,以“品读《庄子》”为主题,通过阅读感受国学经典的魅力。

支部共读

中央社会主义学院第47期民主党派干部培训班民革临时支部

中央社会主义学院第47期民主党派干部培训班民革临时支部开展团结读书会活动

中央社会主义学院第47期民主党派干部培训班民革临时支部是在民革中央的关心和指导下,于2022年9月1日成立,其使命周期与培训周期相同,即9月1日开学至11月4日培训班结束。

支部成员由参加培训的6位民革党员组成,来自6个不同省份,其中各级政协委员4人。支部在培训期间充分发挥民革基层组织作用,认真执行基层组织任务,开展好各项组织活动。

读书感悟

支部党员、 民革中央联络部三处处长、一级调研员 杨海燕

庄子是中国历史上一位隐士型思想家,道家学派的代表人物,还是一位追求美的生活、美的享受和美的人格的哲人。他推崇自然之美、朴素之美和精神之美,自然天成、自由天放、和谐并生的审美理想是他毕生的追求。

在庄子的美学思想中,对自然之美的感悟深刻。《庄子》一书中多次对日月星辰、飞禽走兽、雷电风雨等自然美景进行细致描摹,赞叹“天地有大美而不言”,认为保持自身天然本性的事物就是美的。这一思想也直接孕育了中国的山水诗、田园诗、游记等文学的萌芽和发展,中国的绘画和书法也深受其“大美”的美学情调和浪漫主义风格影响。

朴素是庄子极力推崇的一种美。“静而圣,动而王,无为也而尊,朴素而天下莫能与之争美。”庄子认为虚静恬淡、朴素无为的精神状态才能体验到美。“澹然无极而众美从之”,这种淡然朴素的美,甚至远远超越其他形式的美。

精神之美是庄子认为超越形体之外的最高层次的美。《庄子》一书中描写了不少身体残缺、畸形、外貌丑陋的人,他们并未因此受到歧视,相反因“德有所长而形有所忘”,而在当时的社会受到人们的喜爱和尊敬。

支部党员、民革江西景德镇市委会副主委 江志瑜

庄子作为道家的代表人物,其亦癫亦真的状态,蕴含着中国人朴素的生活哲学和处世态度。《庄子》一书中通过荒唐怪异的故事,说山野、说庙堂、说自然,将自然的绝妙与生命的大道融会贯通。从中我们可一窥庄子的心境,那便是遵从自然、遵从生命、遵从内心的超脱,物我相容又物我两忘的境界。庄子不仅是哲学家,还是一位浪漫主义散文家。他的文章具有强烈的浪漫主义气息,想象丰富异常、浑然天成,这和庄子淡泊的心态以及合乎自然的思想有着很大的关系。

作为一名党派干部,要在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引领下,既要敢为人先,又要甘于清贫,工作上兢兢业业“入世”,名利上洒洒脱脱“出世”,担当实干、砥砺奋进,不辜负韶华、不辜负使命、不辜负时代。

支部党员、民革重庆永川区委会副主委 马小林

《庄子》内七篇为全书的精华所在,主要阐明了其所解之道和对世间万事万物运行规则的深深体会,包含了处事、待物、治世、生死等多方面。

在对待名利上,庄子先借用“五石之瓠”来讥讽人们不珍惜当下的贪欲心态,再借许由、哀骀它辞天下之举,表达“予无所用天下为”的态度。在看待事物上,庄子重其神,轻其表,强调做人做事从心出发,重视品德、精神等内在实质。在国家治理上,庄子认为“顺物自然而无容私焉,而天下治矣”,不能违背事物本性来达到管理目的。如有未能很好治理的,那也应该是“辩也者,有不见也”,而未深析其发展规律罢了。

支部党员、民革浙江台州市委会副主委 马健

“古之人其知有所至矣,恶乎至?有以为未始有物者,至矣,尽矣,不可以加矣。”(《庄子·齐物论》)庄子认为古时悟道者的智慧已经达到了最高的境界——他们认为整个宇宙从一开始就不存在什么具体的事物。大爆炸理论认为,宇宙起源于一个单独的无维度的点,即一个在空间和时间上都无尺度但却包含了宇宙全部物质的奇点。“有以为未始有物者”与宇宙起源于奇点的假说相吻合,体现了在那个年代古人对宇宙和事物认识的深刻程度。

庄子还举例说:昭文善于弹琴,师旷精于乐律,惠施乐于靠着梧桐树高谈阔论,这三位先生的才能和学识已经有很高的造诣了,他们的事迹也广为流传,这样就可以算是成功吗?庄子认为,各种迷惑人心的说辞炫耀,都是圣人所鄙夷、摒弃的。我们不应该执着于成功与否,而是要用平等宽容的心去看待世间万物。对于我们普通人来说,要学习前人智慧以开阔视野,找到适合自己的状态,以积极乐观的生活态度,任凭风起云涌,始终平静幸福。

支部党员、民革山东枣庄市委会副主委 李允

《庄子》围绕“知”而展开,以求“知”为取向,诠释了“知”的哲理实质、深刻内涵和丰富价值。

真知可以明心志。“天地与我并生,而万物与我为一”,揭示真知的内容并以“吹万者”比喻“知”的根源,明晰了真知的真正含义;“物无非彼,物无非是”表述了运用“知”的方法,教人以辩证的思维方式观照万物。善知能够养人生。《庄子》用庖丁解牛的生动故事,指出人应始终保持对“知”的敬畏心,并明确提出持守中道的处世之“知”,从而指出真正掌握“知”并善于用“知”来指导实践,便能够充分实现“可以保身,可以全生,可以养亲,可以尽年”。行知足以安价值。《庄子》从对万事万物唯一根源的“知”阐释出“道”的恒常,用清晰的逻辑推理解决了行与知这对亘古难题,以明晰的层次结构铺陈了“知”、“道”和“行”之间的价值关系,进而推演出践行真知足以安顿价值的“安时处顺”之理和实现价值安顿的“因是以明”之径。

[ 责任编辑:赵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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