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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廿年后重话戊戌

发布时间:2018-08-03  来源:团结报团结网  作者:关 威

  120年前的戊戌年(1898),晚清的中国发生了一场非常轰动的事件——戊戌变法,这是中国一次政治革新尝试,是甲午中日战争后中国人痛定思痛、寻求救亡之路的努力。然而仅仅103天时间,以慈禧太后为首的守旧势力发动了宫廷政变,幽禁了光绪,扼杀了变法,废除了新政。对于这场重大事变,史学界已经有非常深入细致的研究。虽然如此,在仔细研读史书史料之后,转换一个角度,笔者有一些感想油然而生,在此提出以求教正。

  先说说变法失败的原因问题。史学界对于变法失败的原因分析相当深刻,此不赘述。但笔者认为非常重要的原因还有两点:第一,不应该把改事与改人混在一起。其实,面对甲午战争中国的失败,国人痛定思痛,相信大多数官员也会良心发现,忧国忧民,期望富国强兵。这表明,变法有比较广泛的社会基础。因此,应该尽量依靠既有官员,坚持以改事为主,这才可能得到较多官员的同情支持,扩大改革势力。相反如果也强调改人,比如裁撤衙门、罢黜官员、限制特权,等于掀动了某些官员的权位,取消某些上层人员(包括满人)的既得利益,就使这些阶层利益受到损害的人可能从同情赞成改革转变为观望或者反对改革,必然增加改革的阻力和风险。事实很明显,宫廷政变发生绝不单单是慈禧的一己之念,而是利益受损的那些人整体的抗拒改革和反攻倒算。如果改革更多地依靠既有官员,而不是把他们视为绊脚石,他们就有可能成为赞成改革的人,或者同情改革的人,或者中立观望的人,于是改革的阻力就会减少,这才是应该采取的策略。作为没有实权、没有经验的光绪皇帝,靠刚刚任命的几个军机章京就想改变朝廷的决策机制,显然有些太天真;又由于礼部堂官拒绝为下属官员转递上书,光绪就将六位官员一起免职,也属于小题大做、处置失当。

  第二,不应该激化光绪与慈禧的矛盾。光绪四岁进宫,是在慈禧的卵翼下长大的,其懦弱和低能几乎是与生俱来。光绪尽管已经亲政,但并没有重大事项的决定权,身边也缺少可以依赖的股肱之臣。基于这样的帝后关系,光绪的改革就应该在慈禧能够默许的范围内,这样才容易理顺二人的关系,理顺两派势力的关系利于谋划改革事务。当时一些人认识到,慈禧对于改革是有一定宽容度的,因此应该尽量争取她的支持。可是光绪身边一些人(比如翁同龢、康有为)却误判形势,为了要树立光绪“明君”的形象和权威,便故意扩大和激化帝后矛盾。更为拙劣和可悲的是,康有为等人竟然制造所谓慈禧要在天津阅兵废掉光绪的谣言,然后在山雨欲来之时由谭嗣同去游说袁世凯发动兵变,囚禁慈禧。这种鸡蛋碰石头极不明智的做法完全于事无补,只能弄巧成拙。结果害的蒙在鼓里的光绪被逼退位,改革派被逐被杀。一场有一定社会基础、有较大声势、有相当预期的改革戛然而止。

  接下来再说说袁世凯在此次政变中的作为。由于光绪亲政以后帝党和后党之间长期存在分歧,便增加了朝局的复杂性。在这样微妙而复杂的朝局中,大臣的处境无疑增加了不少的艰难,形势逼迫他们要学会谨慎做事,善观风向,脚踏两只船,以便左右逢源,进退自如。作为新建陆军统领的袁世凯对此十分清楚,一边是光绪皇帝,一边是慈禧太后,谁都不好惹,谁都不能惹,他主观上不愿意去得罪其中的任何一方。但是事情越怕越躲不开,在变法的关键时刻,谭嗣同夜访袁世凯,对袁世凯慷慨陈词、晓以大义,要他起兵杀荣禄、除旧党、包围颐和园。刹那之间将袁世凯推向风口浪尖。事情到了这一步,窗户纸已经捅破,袁世凯已经没有回旋的余地。袁世凯本不想得罪光绪,也不想得罪太后,现在被逼必须得罪一方。作为一个费尽心机才谋得官位的人,而且已经受到某种猜忌的掌握军队的汉人,袁世凯当然知道应该靠向哪一边才能保住自己。于是,袁世凯经过“两害相形取其轻”的权衡选择了告密,选择了效忠慈禧太后,在当时的形势下,袁世凯恐怕也只能如此。试想,袁世凯得罪光绪,如果会受到惩罚,那也肯定是将来慈禧太后死后的事情;而如果得罪荣禄和太后,杀身之祸恐怕就在眼前。光绪死前嘱咐弟弟载沣将来杀死袁世凯,还有,光绪和慈禧刚刚死后,康有为等人在国外也建议摄政王载沣杀死袁世凯,说明他们都没有弄清楚改革失败并非由于袁世凯告密,而恰恰是因为他康有为的鲁莽。

  最后再说说变法失败的影响。直观看来,这种影响是大家熟知的、比较明确的,就是光绪被幽禁,新政被废除。可是深入分析发现,变法失败的影响远不止这些,而且相当严重。由于不少改革派官员被杀被逐,就使得朝廷中本来已经形成的改革派与守旧派相对平衡、互相制约的局面迅速瓦解,使守旧派(载漪、刚毅、徐桐等人)一下子占了上风。他们包藏祸心、利令智昏、为所欲为,这就为1900年义和团运动在北方的大规模发生埋下伏笔,而随后的八国联军侵华又与此有着因果关系。两个世纪交替之际中国经历了那样一场空前的大动荡大灾难大沦落,实在让人不堪回首。当时有大臣反对利用义和团,反对与列强决裂,竟然被顽固派处死(许景澄、袁昶),说明顽固派非常嚣张。事情的另一方面,政变后慈禧太后仍然觉得不解气,处心积虑想废掉光绪,于是她向外传递信息说光绪重病不起,紧接着竟然违反祖制,立溥儁为大阿哥,企图行废立之事,这就是“己亥建储”。由于一些督抚大员和外国势力反对废光绪,慈禧更是迁怒于外国。在这样的朝局背景下,溥儁之父载漪等守旧派昏庸大臣有恃无恐,完全控制了朝局。他们在对待义和团的问题以及对待外国的问题上决策错误,激化矛盾,给中国造成极其严重的损害,令人震惊。

  由此看来,在历史转折关头发生的戊戌变法的失败是非常可惜的,失败的影响也是非常深刻的。纵观中国历代历次改革的经验教训,可以总结出一些道理:一场改革能否成功,取决于多种因素:比如改革的目的、改革的思路和构想、改革的策略和步骤、改革者的实力和社会评价、改革的社会环境、改革的时机选择等等。所以,一场改革要想成功,改革者特别需要考虑主观与客观的统一,动机与效果的统一,历史与现实的统一;必须通盘谋划,审时度势、循序渐进,符合国情、符合规律,符合中国文化的核心价值观。(关 威)

[ 责任编辑:田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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