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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熙《早春图》品读
——论中国山水绘画的审美及表现方式

发布时间:2017-01-03 来源:团结报—团结网

  

郭熙《早春图》

  宋代是中国绘画艺术达到高峰的一个黄金时代,其绘画上承汉唐五代的风气,下开元明清诸家之法门。尤其是以山水、花鸟为代表的绘画形式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是时名家辈出,郭熙融会贯通,脱颖而出,在集诸家大成后,最终成为北宋中后期山水审美意识的主流。

  郭熙(约1000-1090年)北宋画家,绘画理论家,字淳夫,河阳温县(今河南孟县东)人。出身布衣,好道学,喜欢游历。画学初无师承,后在临摹李成山水画中受到启发,笔法大进,并且能自放胸臆,其笔势雄健,水墨明洁,境界雄阔而又灵动缥缈。画山石多用卷云或鬼脸皴,画树如蟹爪下垂。熙宁间为图画院艺学,后任翰林待诏直长,成为宫廷画院重要成员,于画论方面亦有建树,总结出对四季山水的审美感受及山水构图三远法等。创作活动旺盛时期正是宋神宗在位的熙宁、元丰年间,深受神宗的恩宠,有“神宗好熙笔”“评为天下第一”之说。布置笔法独树一帜,早年巧赡致工,晚年落笔益壮,常于高堂素壁作长松巨木,回溪断崖,岩岫巉绝,峰峦秀起,云烟变幻之景。神宗还曾将秘阁所藏书画密迹令其详定品目,郭熙也由此得以遍览历代名画,“兼收并览”终开一代宗风。

  现藏台北故宫博物院的《早春图》(绢本水墨,纵158.3厘米,横108.6厘米)即是一幅由其本人绘制并体现其美学理解且流传有序的旷世巨作。画面描绘了春山清新之态,一阳复始的空静春山,在退去寒冬的风霜之气后呈现出的一抹春色。早春即将来临的山中万物复苏,山水之间浮动着淡淡的云烟之气,传递出水气充盈的山中在冷温空气交互下的自然状态。远处山峰耸拔,向远处消失,整体山形气势雄健。近处岩岗层叠,山石突兀。山间泉水淙淙而下,汇入河谷,因地势变化时急时缓。桥路楼观掩映于山崖丛树之间。人力之物点于自然之间,不多不少恰到好处。宛若仙阁楼台不类人境,在水边、山间活动的人们又为这空静明丽的山色增添了无限的生机,如同地上的散仙又似高隐的逸士。山石间缀有林木,或直或欹,或疏或密,姿态各异。树干用笔灵活,树多虫枝,枝条上多有像鹰爪、蟹爪之类的小枝。造形古怪虬遒苍老。古木幽山为世间人迹万古不到之处。画面可观可游,发人奇思。

  郭熙的绘画技法自述为用浓墨焦墨,欲特然取其限界……用青墨水重叠过之,即墨色分明,常如雾露中出也。山色也应表达景物在一年内不同季节和一天内不同时间的细微差别而调整。使“春山澹冶而如笑,夏山苍翠而如滴,秋山明净而如妆,冬山惨淡而如睡”。其通过与包括大诗人苏轼和黄庭坚在内的众多当世文人的交好,也使他的山水画更多的传达出诗歌的意境和情致,而不仅仅局限于自然之“理”。

  宋之前的山水绘画往往还停留在有勾无皴的阶段,用笔刻露,山石过渡比较不自然,早期还存在人大于山,水不容泛的毛病。山水中的树木形态呆板,排列如同掌布的习气,这种现象在唐代敦煌壁画中比较常见,这一时期的山水画只是以一种人物画陪衬的形式存在于绘画中,并未形成一门独立的画科,然而经过五代与北宋初期文人画师与官方的推动努力,画面中可“烟岚轻动,如对面千里,秀气可掬”。或“如面前真列峰峦,深厚气壮胸意,笔力老健”。使山水画成为了继花鸟、人物、鞍马之后的又一成熟独立绘画科目,并一统接下来千余年的绘画风气。

  中国山水画的独特之处从中国文明发端之初即有别于西方,如中国思想讲求变化、自然、冲和。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以白即黑,以黑当白。讲虚。西方思维讲定式、逻辑、推理。1+1=2,三角形两边之和大于第三边等实证。重实。西方说:“非黑即白”,中国讲:“白马非马”。中国艺术往往追求一种自然生变的流动状态,而西方更关注宇宙时空中一点上的状态。表现在艺术上古代埃及、希腊、罗马的木雕、石雕即以具象之人形传世,青铜艺术早中国千年既可造几人高之巨像,而中华青铜巨器司母戊大方鼎也仅一米多高。然中华文明可同时进身四大文明古国之围,是因为青铜古器上纹饰不以具象为能事,而以兽面、云雷、勾连等系列抽象纹样为装饰。人类文明是从具象思维发展到抽象思维的。苏东坡曾语:“论画以形似见与儿童邻”。从人类文明发展看,西方二万年前的洞穴岩画所画之牛马人物已相当具像,而中国古人发迹虽晚,但一发端即以抽象流动的纹饰横空出世,开人类文明之新风,故中华文明独步艺林。

  中国山水画也是建立在这一独有的思想体系之上。西方艺术的雕塑与绘画在追求几何学、光学、透视学的方法上使西方艺术一直走在一个以西方哲学科学为基础的框架上。而中华文明则构架在一个以流动宇宙观为基础的状态中,时空流动状态是研究中国艺术的一个重要方法,所以在观赏一幅中国书画的过程中,也需带有这样的一种审视角度。古代书画如《洛神图》曹植与洛神形象在长卷中,反复出现,同一人物,即可出现在卷首,也可出现于卷中,甚至卷尾,故与西画不同,中国画与西画之别不仅是形上的不同,工具的不同,更表现为画理的不同,早期西方宗教画于文艺复兴之前也有一段人物形象画不标准的时期。但人物绝不会出现中国画中人物反复出现于同一画卷的情况。

  同理,山水画中也存在这种特殊情况,比如郭熙在其书画著作《林泉高致》中提到三远之法,所谓“平远”是由近及远眺望平原或低平山势之辽阔开放的构图,“高远”是由下而上仰望山巅高耸雄伟的构图,“深远”为由前至后窥见山中深奥幽远的构图。这三法在西方绘画中也存在,但西画中三法绝不会存在于同一画面上。但在我们面前的《早春图》上,三法并存,这是不符合于西画中的透视之法。即是我们常说的中国画独有的散点透视。这是中国文化环境下产生的有别于西方特有的表现方式,山前、山中、山后同时见之于画面上,神游于山水之间的思考方式,也是中国人对运动世界在平面上的一种独特表达方式。

  综上所述,当我们作为一个普通的艺术爱好者,在面对欣赏传统中国绘画与艺术品的同时是否也应具有上述的眼光与思考!

[ 责任编辑:殷雪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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