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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书·无逸》与周公勤政恤民的思想

发布时间:2022-04-24 09:13:34 来源:团结报

【领读人】 刘义峰,中国社会科学院古代史研究所副研究员,中国先秦史学会理事。

周代,距今天有着两三千年的时差,但周代所制定的典章制度及行为规范,至今仍在影响着我们。作为儒家五经之一的《尚书》,是一部追述古代事迹的汇编。其中,《尚书·无逸》是西周初期杰出的政治家、军事家和思想家周公对其侄成王的训诫之作。周公察时鉴史,深谋远虑,对后继嗣王谆谆劝导,反映出周代先公先王深厚浓重的民本思想和难能可贵的忧患意识。时至今日,该文仍具有深刻的教育价值和借鉴意义。

公元前11世纪中期,兴起于西岐的周灭掉了殷商王朝,史称西周。随着疆土的不断扩大、财富的日益累积、社会的逐渐安定,西周统治阶级的生活开始走向安逸。以周公为代表的西周精英阶层对这种情形忧心如焚。周公的兄长周武王在灭商后的第三年病逝,年轻的周成王登上王位。这位缺乏足够社会历练和治政经验的年轻君主,却掌控着较文王和武王时期更为广阔的国土、更为众多的人口,以周公、召公为代表的周武王旧臣担当起了辅佐周成王的重任。如何使周成王在政治上尽快成长起来,如何赓续西周王朝的统治,使国祚永延,成为周公反复思考的问题。周公为此多次发布训告,《无逸》就是其中具有代表性的一篇。

《无逸》篇名又作《毋逸》,在这篇诰辞中,周公从君子的成长途径和殷商王朝的治政经历两方面入手,向周成王及后世周王阐述了无逸的重要性,要求他们不要安于享乐,而是要心系臣民、勤于政事,要善于听取民众的建议,密切与民众的联系,不断完善自身的德行。《无逸》中的丰富思想不仅对周王朝及后继的历代王朝产生深远影响,对今天的行政管理乃至个人成长也具有普遍的借鉴意义。

君子始于无逸

在现代汉语中,君子和小人的认定主要基于道德判断,君子一般是指道德高尚的人,小人一般是指道德低下的人。西周早期,君子和小人并不具有道德含义。以《无逸》为例,文中小人一共出现八次,无一例外都是指小民、平民百姓;君子出现一次,指的是当时的贵族。这说明,君子和小人的区分最早主要是基于社会阶层,而非道德判断。随着时代发展,才被逐渐赋予道德含义。

君子和小人作为地位悬殊的两大阶层,由于对生产资料和社会财富占有的不对等,生活水平存在巨大差异。君子生活的常态是富足安逸,而小民生活的常态是艰辛困苦。在这样的社会现实下,周公发出“君子所其无逸”的声音,可谓振聋发聩。所字,依照于省吾的观点,应是误字。金文“啓”字或不从口,字形为“啓”字上半部分,与“所”字形近而混淆,“君子所其无逸”原为“君子啓(启)其无逸”。启为开始之意,无逸是指不要放纵于安逸享乐之中。这句话的意思就是,君子一定要先经过艰苦生活的历练,不要让自己一开始就处于安逸之中。

周公通过君子和小人对于农业生产态度的对比,凸显无逸的重要性。本来远离农业生产的贵族君子,有了躬耕田亩的基层经历,就会理解民众、亲近民众。本来应该从事农业生产的小人,因为不事田亩,则会变得安逸放纵,蔑视民众,脱离民众。

商王的“无逸”与“逸”

西周王朝建立后,非常注重借鉴商王朝的历史经验,《尚书·召诰》云:“我不可不鉴于有夏,亦不可不鉴于有殷。”周公作《无逸》,亦是如此。他从无逸与否直接影响商王享国长短这一历史现象出发,对无逸的重要性做了进一步的论证和说明。

周公先是列举了商代三位贤王的事迹。

第一位是中宗。《史记》以大戊为中宗,而古本《竹书纪年》以祖乙为中宗。据殷墟出土的商代甲骨文屡言“中宗祖乙”,证实中宗是指祖乙。祖乙是商代的一位有作为的君主,典籍多称之。《史记·殷本纪》云:“帝祖乙立,殷复兴。”《晏子春秋·内篇谏上》云:“夫汤、太甲、武丁、祖乙,天下盛君也。”祖乙在位期间,敬奉天命,治民恭敬谨慎,不敢耽于安逸,所以在位长达75年。

第二位是高宗,即武丁。他早年在外任职,能够接触到平民百姓,继位后,“乃或亮阴,三年不言”。“亮阴”是形容人缄默不语。关于武丁“三年不言”的原因,《国语·楚语上》云:“昔殷武丁能耸其德……于是乎三年默以思道……高宗于是作书曰:‘以余正四方,余恐德之不类,兹故不言。’”也就是说,高宗“三年不言”的目的是“默以思道”,他担心自己的德行不足以君临四方,所以先不说话。其本质是沉潜内心,积累政治才干。同时,说明武丁治政谨慎,深谙保民养民之道。武丁统治时期,四方安定,上下没有怨言,在位达59年。《史记·殷本纪》云:“武丁修政行德,天下咸驩,殷道复兴。” 

第三位是祖甲。一种观点认为祖甲为武丁之子、祖庚之弟,“祖甲,武丁子帝甲也。有兄祖庚贤,武丁欲废兄立弟,祖甲以此为不义,逃于民间,故云久为小人。”另一种观点认为祖甲为太甲,“汤孙太甲,为王不义,久为小人之行,伊尹放之桐。”按《无逸》的次序,先是述中宗祖乙,继而高宗武丁,述祖甲在武丁之后,从世系顺序应指武丁之子。参照商末周祭卜辞,其称太甲为大甲,祖庚之弟为祖甲。周公所处时代为商末周初,所以他所称祖甲应指武丁之子。“不义为王”即“不仪为王”,继位不合乎礼仪。祖甲曾有过小民的经历,知道民众生活的疾苦,因此能够体恤民众,在位达33年。

祖甲之后诸王,按顺序相继为廪辛、康丁、武乙、文丁、帝乙、帝辛六王,他们都没有“爰暨小人”或“旧为小人”的经历,生来坐享安逸,不知民间疾苦,所以在位都不长久,这也从反面说明了无逸对于国家及政权长治久安的重要性。

嗣王要勤政恤民

西周取代商王朝之所以能够得到民众拥护和支持,得益于周先公先王的恭敬勤勉。太王古公亶父时,为避戎狄,自豳迁居岐下,因待民仁厚,豳人扶老携幼,追随至岐下,他邑亦多来归附。季历继位后,继续奉行仁义,诸侯多顺服。

季历之子为周文王,文王在位时,笃仁敬民。他亲自从事农业生产活动,心怀众人,惠及鳏寡孤独。同时,周文王不沉迷于巡游打猎,而是带领诸侯邦国一心扑在政事上,所以得以享国达50年。

西周的先公先王,无论是德行,还是对民众的体恤,都不逊于商代的诸贤王,但伴随西周王朝政局的逐渐稳定,后继诸王难免会陷入“生则逸”的境地。如何避免出现商代后期因统治者耽于安逸享乐而导致国家覆亡的命运,周公对后继嗣王发出训告:“继自今,嗣王则其无淫于观、于逸、于游、于田,以万民惟正之供。”观即观览,逸即逸乐,游即巡游,田即田猎。周公让嗣王不要沉溺放纵于这些玩乐之事,而应心系万民、勤于政事。同时,周公还强调,一定不要像商纣一样酗酒无度。周初统治者非常注意借鉴纣王酗酒亡国的教训,在对康叔分封时,曾作《酒诰》,在殷民聚居地严明戒酒的命令。

西周以后继位的嗣王,缺乏西周先公先王那种披荆斩棘、筚路蓝缕的人生历程,通过亲身历练得到无逸兴邦的认识显然也不太现实。在这种情况下,周公采用训告的方式,通过教育教导,将这种认识灌输给嗣王,让他们勤政恤民,加强道德自律和政治修养。

正确对待民众的建议

周公的训告是基于对社会生活和历史经验的总结,对今后嗣王治国有很好的约束和指导作用。但由于这种认识并非源自嗣王自身的人生经历,而是由周公施加的外在教育。这就要考虑嗣王能否接受并贯彻执行的问题,而且他们今后还要不断面对民众提出的建议和批评。周公还向嗣王说明正确对待民众建议的重要性以及不听取建议的危害性。

周公先以古时的人举例,那时的人们“胥训告,胥保惠,胥教诲”,相互之间训教帮助,社会风气良好,没有互相之间欺罔的。周公又以商代贤王和周文王为例,他们对待民众的建议,认真听取,并借此不断完善自身德行。

君子无逸,才能体会小民的艰辛;君王无逸,才会保民惠民,享国长久。《无逸》的核心思想就是:执政者要勤政恤民,心系民众,善于听取民众建议,密切与民众的联系。周公在3000年前的思想,无疑具有重要的现实意义。


经典品读

尚书·无逸(节选)

周公作《无逸》。

周公曰:“呜呼!君子所其无逸。先知稼穑之艰难,乃逸,则知小人之依。相小人,厥父母勤劳稼穑,厥子乃不知稼穑之艰难,乃逸乃谚。既诞,否则侮厥父母曰:‘昔之人无闻知。’”

周公曰:“呜呼!我闻曰:昔在殷王中宗,严恭寅畏天命,自度治民,治民祗惧,弗敢荒宁。肆中宗之享国七十有五年。其在高宗,时旧劳于外,爰暨小人。作其即位,乃或亮阴,三年不言。其惟不言,言乃雍。不敢荒宁,嘉靖殷邦。至于小大,无时或怨。肆高宗之享国五十年有九年。其在祖甲,不义惟王,旧为小人。作其即位,爰知小人之依,能保惠于庶民,不敢侮鳏寡。肆祖甲之享国三十有三年。自时厥后,立王生则逸。生则逸,不知稼穑之艰难,不闻小人之劳,惟耽乐之从。自时厥后,亦罔或克寿。或十年,或七八年,或五六年,或四三年。”

周公曰:“呜呼!厥亦惟我周太王、王季,克自抑畏。文王卑服,即康功田功。徽柔懿恭,怀保小民,惠鲜鳏寡。自朝至于日中昃,不遑暇食,用咸和万民。文王不敢盘于游田,以庶邦惟正之共。文王受命惟中身,厥享国五十年。”

周公曰:“呜呼!继自今嗣王,则其无淫于观、于逸、于游、于田,以万民惟正之共。无皇曰:‘今日耽乐。’乃非民攸训,非天攸若,时人丕则有愆。无若殷王受之迷乱,酗于酒德哉!”

周公曰:“呜呼!我闻曰:‘古之人犹胥训告,胥保惠,胥教诲,民无或胥譸张为幻。’此厥不听,人乃训之,乃变乱先王之正刑,至于小大。民否则厥心违怨,否则厥口诅祝。”


支部共读

【民革赣州市直二支部】

支部党员合影

支部成立于2009年9月,现有党员23人。支部坚持以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为指引,积极开展“学党史、强信念、跟党走”“不忘合作初心、继续携手前进”“观故居,走多党合作之路”等主题教育。支部与中共赣州市上饶商会支部开展结对共建,与民革梅州市直支部、深圳宝安区二支部结为友好支部,与赣、粤、闽、湘多个基层民革组织开展联谊交流。

支部积极履行参政党职能,支部党员撰写多篇提案、调研报告,《民营企业如何参与乡村振兴战略》《抓紧社区老年人服务中心建设工作》《受疫情影响我市房地产企业面临困境》等得到江西省工商联、赣州市政协肯定,被中共赣州市委《今日汇要》采用,获市主要领导批示。

支部打响“同心·博爱”品牌,全体党员参与社会服务,近两年捐款捐物总价值182万余元,用于助学扶贫和疫情防控,资助贫困生及孤儿105名。支部荣获赣州市“希望工程助力乡村振兴圆梦行动爱心单位”称号。

2019年,支部荣获民革全国第一批“优秀民革党员之家”称号; 2020年,支部荣获民革全省“示范支部”称号;2021年,支部荣获民革全国第二批“示范支部”称号。


主委致辞

民革赣州市直二支部主委 王 中

积极参与团结报《文化周刊》主办的“团结读书会”品读经典活动,对于支部党员来说,很有意义。中华文化博大精深,源远流长,经典作品具有修身养性、照鉴人生的价值。党员们通过品读经典,温故知新,分享交流对经典作品的感悟体会,更加坚定“四个自信”。

下一步,支部将积极落实“书香民革”要求,开展支部文化建设,提高党员综合素养,把深读经典、汲取智慧融入履职能力建设中,把履职能力建设贯穿于支部自身建设中,以更加优异的成绩迎接中共二十大、民革十四大的胜利召开!


学习感悟 

支部党员颜成虎:

《尚书·无逸》是反映西周初年执政理念的一篇重要文献,文中提出勤奋为政、体察民情等一系列的政治思想,不仅对周初统一安定形势和稳定发展局面发挥了重要作用,对今天也有深刻的教育意义、借鉴意义。

新中国成立70多年来,在中国共产党的领导下,我们国家取得了举世瞩目的成就,经济快速发展,综合国力增强,人民生活提升。同时,也要注意到,新冠肺炎疫情导致世界形势的动荡加剧,国际政治、经济、文化、科技、安全等都在发生深刻变化;我国的改革发展进入新时代和新阶段,社会主要矛盾和社会治理模式面临新变化和新挑战,亟须寻求破解之道。在此背景下,《尚书·无逸》体现的治国理政思想为我们提供了十分有益的启示。

作为一名从事科研工作的民革党员,通过学习无逸精神,在日常生活和本职工作中,进一步保持艰苦朴素、勤奋治学的态度,坚持问题导向,不断提高业务水平和创新能力,主动服务国家和地方经济社会发展;在参政履职方面,要围绕中心、服务大局,面向人民群众关心的问题,深入基层、深入群众、深入一线,多层次、多方位、多渠道开展调研,努力提出具有参考价值和实际意义的建议。因此,践行无逸精神对于我们民革党员开展本职工作和参政履职也具有重要意义。

支部党员张坤君:

在《尚书·无逸》中,周公反复告诫成王,不能贪图享乐安逸,要以殷商的灭亡为前车之鉴,要求成王知稼穑之艰难、知百姓之疾苦、知民生命脉之系;不许乱杀无辜、乱罚无罪;要效法周文王勤劳为政、居安思危;要从长远考虑国家法度,要胸襟宽大、心怀天下。

读《尚书·无逸》,可知先贤治政之本,可知朝代兴废之由,可知个人修身之要。以史为鉴,不忘来时路,方知向何行。

习近平总书记在中共党史学习教育动员大会上指出:“江山就是人民,人民就是江山”。中国共产党用崇高理想和坚定信念,坚持为中国人民谋幸福、为中华民族谋复兴。作为一名民革党员,作为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参政党的一员,要自觉坚持中国共产党的领导,坚定道路自信,坚守理想信念,积极参政议政,凸显民革建言特色,面对中华民族伟大复兴战略全局和世界百年未有之大变局带来的机遇和挑战,始终同中国共产党想在一起、干在一起,风雨同舟,荣辱与共,不违初心,历久弥坚。立足岗位埋头苦干,做好本职工作,以史为鉴,勇毅前行,同心携手开创未来、奋进新时代!

支部党员钟 闽:

《尚书·无逸》是一篇反映西周初年社会政治生活的重要文献,周公唯恐周王室子孙不知民间疾苦,放纵欲望,胡作非为,以致断送江山,便作此篇。文中分析论证了周兴殷亡的历史经验教训,其主旨就是“无逸”。

何为“无逸”?“无”通“毋”,就是不要的意思;“逸”从辵从兔,形容野兔善逃之状,引申为安逸放纵、不受约束的样子。“无逸”,就是不能贪图享乐,不能放纵自我。此文开篇即讲:“君子所其无逸。”君子不可“逸”,要“先知稼穑之艰难”,才能知道民生命脉之所系。

《尚书·无逸》全文600余字,反反复复的就是周公教育侄子成王,不能偷懒、不能骄奢、不能贪玩,否则玩物丧志,最终只会变成一个自私自利、没有底线的巨婴。

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需要一代又一代人的努力。风云变幻的国际环境,远没有到可以躺平享受的时候。我们要培养下一代勤勉担当的意识、培养他们的责任感和使命感,温室里的花朵是经不起风吹雨打的。

“历览前贤国与家,成由勤俭败由奢”。安逸舒适的成长环境容易使人滋生出惰、奢、骄,小可败家,大可亡国。

《尚书·无逸》是一篇饱含丰富思想的篇章,其倡导自我约束的敬慎之道、“知稼穑之艰难”的平民情怀、居安思危的危机意识,至今仍然熠熠生辉。

[ 责任编辑:赵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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